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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腿业“圣地”的“金粉世家”
源稿:东阳市融媒体中心 | 发布时间:2021年01月13日 17:10:57 | 作者:吴旭华 通讯员 华柯 | 编辑:刘海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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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说到金华火腿,“雪舫蒋”是绕不过去的品牌。创建此金字招牌的火腿业巨子蒋雪舫,凭一己之力,把自家所产的火腿送到德国莱比锡和美国巴拿马的“世博会”,均获金奖。其原先名不见经传的老家歌山镇上蒋村,也因此成为火腿业的“圣地”,在民国年间涌现了十余家作坊,大部分商标以“雪舫”打头。

  执金华火腿业牛耳的蒋雪舫,能一飞冲天绝非偶然,其背后是一个实力雄厚的火腿世家。

  “金华火腿出东阳,东阳火腿出上蒋。”这句脍炙人口的行业俗语,证明了歌山镇上蒋村在中国火腿业的地位。在这处火腿业“圣地”,至今留有多幢古建筑,作为这句誉辞的脚注——

  嘉道时期的豪宅 “蒋腿”声誉的见证

  上蒋泰里蒋氏始祖为蒋伯光,字思明,元初由大里迁居东阳江边的金潭,明嘉靖年间因洪水内迁到上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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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四教堂檐廊平顶天花上的木雕。

  村民传说,蒋伯光带领儿孙在溪边驳坎造田,在上游金潭圳口筑堤引水,平坦的地势加上充足的光照和发达的水利系统,使得这里粮食年年大丰收,喂猪也有了丰富的饲料,蒋伯光因此渐渐摸索出一套腌制火腿的技术,成了邻近一带的首富。如果此说可信,则上蒋火腿历史约有五百年。

  到清中期,上蒋火腿已成为贡品。村民蒋从幽、蒋从邦等颇具才干,家业日新。蒋从幽之子蒋立恕(1725-1797),字季宥,号仁山,奉行和气生财,“以勤俭为本,故家业日起,置膏腴,更宅所”,建延益堂作为家塾。此堂后来毁于火灾,空基至今犹存。

  蒋立恕生有4个儿子,分别是可棋、可相、可檎、可杨。长子可棋(1757-1834),字佩圣,号象环,率领弟弟们把父亲所建的延益堂,光大为四教堂,与延益堂构成左右两塾,谱称“小南园书院”,曾聘请巍山古渊头名师李凤翔父子执教。

  四教堂为典型的“十三间头”,坐西朝东,照壁中开石库门,门额题字“纬联曜合”。正屋为三开间重檐硬山顶楼屋,檐廊颇为宽大,廊顶为混合结构,前为船篷轩,后为平顶天花。月梁下开设青石拱券门,雕刻华美,门额上分别题有“厚德载福”“和气致祥”,堪为蒋氏的经商理念。檐柱上安装勾云纹外框内雕人物、山水和楼阁的牛腿,内容为渔樵耕读;牛腿上琴枋呈折扇形,内雕戏曲故事;刊头圆雕神话人物,生动可爱;琴枋上架十字形花篮斗拱,支撑檐檩。

  堂屋正房两侧各有两间洞头屋,走廊直通开“龙虎门”。洞头屋与正房用小天井隔开,便于采光、防火。左右各有厢房3间,也为楼屋,檐柱设S形牛腿,南厢房前设有女墙,镶嵌石雕漏窗,窗棂为席纹、几何纹,可见这里是主人居住的私密空间。厢房与洞头屋也用青石拱券门隔开。有意思的是,这幢房子均为三合土地面,压有缠枝莲花纹,踩于其上,步步生莲。难怪,四教堂被称为东阳境内嘉庆道光年间的上等建筑。

  谱载,蒋可棋以腌制火腿为业,“善具才干,轮奂(厅堂)为之一新,资产为之日盛”。其弟弟蒋可相(1760-1850)也从事火腿与酒业。据蒋可相的后人蒋文金介绍,蒋可相在上卢一带从业,欲娶当地富商之女为儿媳,对方担心蒋家没有房子,蒋可相遂于1810年建造了尊亲堂。

  尊亲堂位于四教堂南面,中间隔着延益堂空基,结构与四教堂一致,不同者在于装饰与做工较简约。正门题写“蕴淑摽英”,檐廊设木雕狮鹿牛腿,檩条雕刻“天官赐福”及八宝图案。

  无论四教堂还是尊亲堂,都有个共同的特点,就是庭院非常宽大,堂屋搁栅粗大且密布竹楦。这是为了方便腌制、晾晒火腿。新中国成立初期,尊亲堂庭院内还放映电影供人观看,足见这里作为火腿晒场的面积优势。

  蒋可相一脉人才济济,曾任浙东抗日游击队队长、“双枪老太婆”原型的蒋拥瑜就出生在尊亲堂。新中国成立后,蒋拥瑜曾担任南京市副市长,其丈夫为原南京军管会主任孙克定。

  简朴端方的宅院,“雪舫”盛誉的脚注

  蒋立恕的第三子蒋可檎钟情举子业,经岁居家苦读,不愿涉足市廛。但是蒋可檎的次子蒋延坊(1799-1864),字继先,又字锦川,号九峰,腌制火腿手艺上佳,其后人就以“九峰”为商号,延续了他的火腿业。蒋延坊次子蒋毓璜于1841年得子梦昌,就是日后大名鼎鼎的蒋雪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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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蒋雪舫故居内宽大的庭院便于腌 制、晾晒火腿。

  蒋毓璜英年早逝,为生计虑,蒋雪舫就跟着叔父蒋毓瑛(1802-1891,号虹巢)学习腌制火腿。谱载蒋毓瑛“起家于懋迁,胜算独操”,擅长贸易,“精制腿业而蒋腿之名冠南北二京”,在他手上,上蒋火腿已有“蒋腿”之名,远销到南京和北京,并创建了“虹巢”商标。

  18岁那年,蒋雪舫娶妻,婚后他变卖妻子的全部陪嫁首饰作为资本,开设“雪舫”火腿作坊,于端午之后水运到杭州鼓楼销售。因为他的火腿皮薄骨细、腿心饱满,精肉细嫩色似玫瑰,肥肉透明亮似水晶,入口咸淡适宜、香味醇厚,很快就销售一空,并被定为最高等级,其他火腿必须等雪舫蒋腿定价后,才能依次递减定价。杭州胡庆余堂胡雪岩曾专门到上蒋定制数百只雪舫蒋腿,送给京城的达官显贵,一时名传京师。

  1905年,雪舫蒋腿由杭州“方裕和”腿行送到德国莱比锡展览,获得金奖;1915年又获巴拿马博览会金奖。《浙江通志》评价:“蒋腿非同他处所产可似也。”

  约在1870年,虚岁30的蒋雪舫用经营火腿所得,建起了一幢“十三间头”。这座三合院坐西朝东,重檐有楼。堂屋为五柱穿斗式架构,两边各3间边屋,走廊设龙虎门可通南北;左右厢房各3间,构成廿字形走廊。整幢宅院装饰简朴,不设牛腿,槅窗斗角,楣板雕刻花鸟图案。细看之下,建筑用材极为讲究,无论梁柱还是搁栅,所用木料壮实笔直,绝非普通农家所用的扭曲劣木。堂屋搁栅密布,每根搁栅两边都密排竹楦,用以挂火腿,仅堂屋就可挂火腿600只。不仅如此,这幢宅院二楼每间房子的窗下板壁都开有矮窗,方便递送火腿。这是因为经过多年的实践总结,在当时已经证明楼房发酵火腿效果比较好,形成了火腿上楼发酵的共识,开设这个窗口,既可以方便传递火腿,又利于充分通透空气。

  三合院最精致的所在就是照墙北侧的水门,上面有灰塑制作的门罩,其外观仿照北方的垂花门,花篮形的垂柱支撑着门枋,枋上墨绘曲尺纹,再往上是青砖叠涩而成的门檐,装饰缠枝纹翘脊。照墙正门额枋题写“桐生茂豫”四字,墙帽下墨绘缠枝牡丹纹,富贵之气逼人。细看,正门所开位置略偏北,这是因为院子南边靠墙处开挖有一口井,用于清洗火腿之用。这也形象地反映了当时火腿作坊就设于住宅内的特点。

  几年后,在这幢房子的北面,蒋雪舫又建造了同样结构和规格的“十三间头”。两幢房子之间仅隔一条宽两三米的巷子。

  1920年,蒋雪舫在杭州首倡发起成立东阳腿业公所。当年,他注册了“上蒋雪舫”商标,次年又注册加上“厚记”“升记”“正记”“慎记”字样的联合商标。1933年出版的《商标刊记》记载,当时全国仅有7个火腿商标,其中5个属于上蒋村,4个以“上蒋雪舫”当头。慷慨的蒋雪舫将商标授予境内多地的火腿作坊使用,带动了一大批乡人致富。他的两子八孙中,除了长子蒋嘉江外,其他子孙均从事火腿加工业,历五代百余年。其次子蒋嘉淮(1863-1936),字柏源,号向东,主持“雪舫厚记”。蒋嘉江的儿子蒋成康(1883-1937),字叔诰,号克衢,负责主持“雪舫正记”。1929年,“厚记”“正记”的雪舫蒋腿在西湖展览会上获特等奖。目前,蒋雪舫一脉唯有蒋嘉淮的后代蒋维红还从事此业,加工“厚记”蒋腿。

  中西合璧的小楼“金粉世家”的余绪

  在1929年的西湖博览会上,东阳的蒋嘉淮、蒋成康、蒋坤苏、蒋成智、蒋莘耘、蒋胤周,杭州的胡恒昌,此7户所产“蒋腿”获特等奖。

  蒋胤周(1879-1951),名锡祚,号胤周,谱名嘉绶,是蒋可檎的四世孙,创制“天轮”牌火腿。民国八年,有不法奸商冒用“上蒋”牌号非法生产销售火腿,蒋胤周把“上蒋”两字绘成商标图案进行登记,后又为上蒋火腿、雪舫蒋腿的原产地命名而奔波。他还在歌山办起育婴堂,专门收养弃婴;又募资修缮乌竹岭古道;1932年从德国购买大功率抽水机助力村民抗旱,与村人创办上蒋小学。善行种种,被邑人称为“佛子”,1935年国民政府授予其“殚心公益”匾额及褒扬证书一份。

  就在这一年,蒋胤周在村中大街西北建起延生堂,又称映霞楼。此堂三开间,坐西朝东,外立面呈现西洋风格。前进作为药店,中间为穿堂,两侧厢房用板壁隔开,壁上有书法;后进三面合围成走马楼,中间为天井,檐柱装饰和合二仙牛腿;东面楼上装饰“一根藤”纹样的挂落,额题“映霞楼”,其上花格内书“居其所”三字,并题写诗文“榻缘知己设,书为课儿藏。凤河凝水碧,鲐屿映霞红”。这座中西合璧的建筑,在当时令村人大开眼界,但此时的山河大地,已是风雨飘摇,此楼无论是体量和装饰,都无法与村内其他豪宅比肩,成为上蒋村内火腿业“金粉世家”盛极转衰的分水岭。

  难得的是,除了延生堂,蒋胤周的祖居至今保存完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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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延生堂,又称映霞楼。

  尽管上蒋火腿享誉海外,但在1942年日寇侵入东阳后,村内作坊还是被迫停业,直到抗战胜利后复业。新中国成立后,上蒋私营火腿作坊关闭,建立东阳火腿厂,沿用蒋雪舫牌号。1982年,雪舫蒋腿被评为名优特产品,获国家金质奖。东阳火腿厂迁出上蒋后,1979年上蒋火腿厂建立,1987年被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批准为唯一生产雪舫蒋腿的生产厂家。至今,人们走进这座村庄,在品读蒋雪舫及其先人所建的古建筑之余,还可品尝到正宗的雪舫蒋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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