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
今天是学雷锋纪念日。提起“雷锋”,总让人倍感温暖而亲切。日常生活中,我们的身边不乏如雷锋般心怀大爱的好人。其中,“全国五一劳动奖章”“中国好人”获得者虞向红与“轮友”的故事,尤其令人动容。
1日,在市残联“希望之家”,53岁的叶德强坐在轮椅上,第一次参加属于脊髓损伤者们的聚会。许久没有出门的他,在人群中有些局促。“家离城区远,早上六点半就从东阳江镇出发。人多,手有点抖……”好在有熟悉的“轮友”陪伴,叶德强的紧张情绪没有持续太久。他辗转在崭新的康复器械之间,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神情。
当天,在50多名“轮友”的见证下,金华市首个残疾人脊髓损伤者自助互助康复基地正式投入使用。“以后这里就是大家聚会的一个落脚点,希望‘轮友’们都可以走出家门,勇敢看世界。”作为倡导者,虞向红为康复基地的成立倾注了不少心血。
一句话撑起一份信任
虞向红与“轮友”结缘,要从2021年说起。
在一次帮扶任务中,虞向红结识了高位截瘫的女孩孙叶航,自此见证了她从结婚、怀孕到生子的人生历程。“2020年底,在我所在单位国网东阳市供电公司的支持下,成立了市向红社会工作服务中心,主要开展助残敬老、扶弱助学等志愿服务。2021年的一天,我接到一个电话,说要策划一场‘零费用’婚礼,新娘情况特殊……”虞向红回忆说。放下电话,他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。
“第一次切切实实地接触到脊髓伤友群,也是在孙叶航孩子的百日宴上。”当时,孙叶航鼓起勇气邀请“轮友”们聚餐,虞向红得知情况后,主动请缨掌勺。他戴上厨师帽、系着围裙,在灶台前忙得热火朝天,为大家准备了一顿丰盛的饭菜。当大家在餐桌前坐下,聊起彼此的生活时,气氛却一下子沉默了。
“我的岳父也是高位截瘫者,我很清楚患者会面临哪些无法言说的痛苦,也知道照顾者的不容易。”虞向红突如其来的“开场白”,让在场的“轮友”纷纷转过头去。
2006年,虞向红的岳父遭遇车祸,颈椎受伤,导致高位截瘫。彼时的他正在组建带电作业班,探索城区不停电作业,但他仍肩负起了照顾岳父的重任。在日复一日的陪伴中,虞向红深深感知了脊髓损伤者的痛苦。
“生活中我们经常感到自卑,大小便失禁、褥疮是难以启齿的痛苦。向红对这些情况了如指掌,而且说得坦荡。”“轮友”韦金红说。对脊髓损伤者而言,伤痛背后更有难言之隐,他们面临的问题不仅是靠家人照顾、轮椅出行,还有两便失禁、褥疮、感染、并发症以及出行困难。虞向红照顾岳父的经历,一下子拉近了他与“轮友”之间的距离。也是从那之后,虞向红下定决心要为他们做些什么,“幸福轮友”项目应运而生。

虞向红(左一)与“轮友”共享亚运火炬荣光
烟火气叩开封闭“心门”
韦金红是脊髓伤友群里的“老大哥”,从封闭自我到重回社会,他用行动诠释了脊髓损伤者的自强不息。
1993年,年仅19岁的韦金红在杭州打工时遭遇不幸,从工地脚手架上摔下,导致脊髓损伤,最终高位截瘫。之后的3年,他过得沉闷而压抑。但是性格使然,韦金红不甘心就此困顿家中。一有机会,他就坐着手摇轮椅车出门。“出去时,我不主动找人说话。如果有人发问,就聊上几句。”
后来,他以到城里学习书法为由,让妹妹带他离开了六石老家。1996年,韦金红在职业学校的家电维修班完成了一年的技术学习后,与母亲、妹妹在城区开了副食店和家电维修店。尽管生活有所改善,但韦金红依然封闭自己,不愿与外界过多交流,更不愿接触同类人。“维修店就是我的天地,能自食其力已经很不错了,各过各的,没必要找伤友一起。”韦金红清楚,那时候的自己还没走出受伤的阴影。
转机出现在2018年,韦金红在母亲的陪同下前往南京参加脊髓损伤者交流活动。刚下火车,就看见数十名独自出行的“轮友”,这让他感到诧异。活动中,韦金红主动上台分享,尽管说得语无伦次,却坚定了他想改变的决心。“别人可以我也可以,外面的世界很精彩,我想出去看看。”

“轮友”们参加“横马”
2019年,韦金红第一次报名参加了横店马拉松,也因此结识了市残联的工作人员。后来在其他“轮友”的提议下,他参与组建了“东阳脊髓伤友希望之家”微信群。后来,虞向红的出现,让这个群体有了更坚实的依靠。
起初,韦金红对这位“好人”的善意充满怀疑:“我见过太多一时兴起的人,一听到我们大小便失禁就退缩了。他说自己做饭很好吃,有空来露一手,我也只当是玩笑话。”当虞向红提着火腿登门,有模有样地炒起菜来时,韦金红傻了眼。“周末一有空,他就来给我们做饭。接触久了,发现他是一个很暖心、有诚心的人。有一次他做了小龙虾宴,各种口味都有,清蒸、油焖、红烧、麻辣,足足有几大盆。”

“轮友”们在直播
这几年,韦金红在经营沃柑生意。虞向红经常会带着志愿者一起帮忙卸货,还利用市向红社会工作服务中心的抖音直播号助销。今年,16吨沃柑在短短3天内就销售一空。“大家遇到大事小事,甚至生活琐事都愿意找向红商量,他就像我们的大家长。”如今,韦金红的弟弟韦红杰也加入了市向红社会工作服务中心,成为“轮友”们的“专属修理工”。
暖心“一抱” 托起安全感
周跃芳的轮椅生涯始于15岁,当时的她怎么也不会想到,某一天后颈突然隆起的肿块,会成为她人生的“分水岭”。从发现脖颈僵硬到全身瘫痪,整个过程不到一小时。“我想坐下休息会儿,却再也站不起来了。”
此后的20多年,她将自己锁在家中,连同学来探望都被拒之门外。渐渐地,她的性格越来越孤僻。“刚开始经常生气,要死要活,母亲给我送饭时我把碗打掉,无缘无故发脾气。”回想起从前,周跃芳仍然有些哽咽。
直到2005年,周跃芳有了自己的家庭,并冒着高风险生下了女儿,生活才渐渐有了盼头。即便如此,她依然没有走出家门。“副食店挣钱少,想出去挣钱,但我脖子以下都不怎么能动,得有人陪着。”迫于生活的压力,周跃芳开始尝试做微商,后又转做直播。“在网络上我还是希望自己是一个正常人。如果有人打赏,每天能赚个30元、50元钱,至少有了买菜钱。”
“大门不出,二门不迈”的生活,一直持续到2023年。机缘巧合下,周跃芳加入了脊髓伤友群。看着“轮友”们分享的室外活动照片,她的心里萌生出了一丝希望。在国网东阳市供电公司吴宁供电所的停车场,周跃芳与虞向红第一次见面。“没想到他会把我从车上直接抱下来,很惊讶,也很不好意思。”

虞向红在和“轮友”们交流
在当天的脊髓伤友交流会现场,“轮友”们组成的欢迎圈让周跃芳手足无措。她结结巴巴地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,听到掌声响起,双手仍止不住地颤抖。可一抬头,她看见了满脸笑意的虞向红。“下次有机会,我一定还会来。”周跃芳在心里默念。
几个月后,周跃芳迈出了更大的“脚步”,和“轮友”们一起尝试直播。正式出门“上班”的那天,虞向红又做了回领路人,将周跃芳送到巍山镇怀鲁村的“残疾人之家”。
近段时间,周跃芳常去吴宁供电所工会服务站,和“轮友”们一起学习直播引流方法。“女儿很支持我去做自己喜欢的事,我还是不爱说话,但至少出门了就会有希望。”
“有爱无碍”带“轮友”看世界
阳春三月,微风轻拂。见到吴志水时,他正和十几名“轮友”在排练节目《轮椅太极》。再过几天,这个节目将参加金华比赛。
吴志水今年62岁,南市街道人。2013年因意外截瘫,现和妻子居住在亲乐园公寓。
公寓内的亲和医院康复中心面积不大,有几名患者正在用器械做复健。医护人员来来往往,都会招呼一声“老吴”,吴志水热情回应,仿佛是这里的主人。受伤后不久,吴志水就搬来接受康复治疗。十年时间,他对这里已经熟门熟路。
“我刚进群的时候只有六七个人,根本想不到现在能发展到九十多个。”2019年,吴志水在做康复时与“轮友”周兰珍相识。在她的介绍下,加入脊髓伤友群,并结识了虞向红。吴志水觉得,“大家庭”不断壮大,最要感谢的人就是虞向红。
“我从没见过像他这样不怕麻烦的人。”吴志水摇头又点头,有些激动。在他眼里,虞向红耐心、仔细、务实,做事不拖沓,充满军人那股劲儿。“其实起初,《轮椅太极》是向红给大家找的消遣方式。教我们在轮椅上打太极拳,既锻炼身体,又放松身心。”吴志水说,自从有了这项运动,“轮友”们常聚在一起沟通交流,心态也变得更好了。
这些年,虞向红经常组织“轮友”们出游,足迹远至杭州富阳、建德和舟山,也把义乌、永康、磐安等周边县市走了个遍。有时候是参观旅游,有时候是与当地的残疾人朋友联谊。为了锻炼“轮友”们的出行能力,帮助他们学会使用无障碍设施,虞向红特地邀请了专业老师授课。“轮友”们渐渐学会了多种轮椅出行技能,并积极参与到各种社会体验活动中。
吴志水有C5驾照,这是残疾人驾驶自动挡汽车的专用驾照。他会和其他几位有驾照的“轮友”一同给大伙儿当司机,为自驾游提供方便。“大家难得聚在一起,能出力自然要出力,向红是我们的榜样。”

“轮友”们赴杭州观看亚残运会赛事,赏西湖美景。
2023年10月,在杭州举办的第4届亚残运会上,虞向红带着70多名“轮友”,从东阳城区坐轻轨出发,再乘坐高铁到杭州,换乘地铁,跨越了100多公里,亲临现场观看比赛。“这趟特殊的旅程,‘轮友’与义工加起来有上百人。向红想借这次机会,培养大家走出家门、探索世界的勇气和能力。”吴志水说。截至目前,虞向红已累计组织登山、“轮跑”等活动100余场。
“轮椅锁不住人生,能锁住我们的只有自己。要往外走,坐着轮椅出去也能看到更广阔的世界。”这是虞向红对“轮友”们说的话,每次有新“轮友”加入大家庭,他都要用这句话点燃他们的“斗志”。“他们是折翼的天使,但只要在一起抱团就会重新拥有翅膀。”虞向红深情地说,“我们要做的就是努力成为托举‘轮友’再次飞翔的那阵风,那团云。”
轮椅“转”出更大同心圆
带着“轮友”走出去,除了让他们看到更美好的世界,还要让他们看到更强大的自己。随着“幸福轮友”项目逐渐成熟,虞向红内心的目标也越来越清晰。“要让‘轮友’们认识到,他们也是和谐社会不可或缺的一分子,还可以服务社会奉献价值。”

“轮友”参与奉粥活动
去年腊八节,虞向红得知有爱心人士捐款煮腊八粥后,主动对接,希望可以让残疾人参与奉粥活动。连续一周,“轮友”们坐在轮椅上,身着红马甲,为路人递上一碗碗热腾腾的腊八粥。
“虽然我们的腿不能动了,但双手还可以活动,我们也想为社会做点事。”“轮友”周兰珍说,当看到他人接过腊八粥时露出的笑容,她的心里暖洋洋的。
2019年,一场意外事故彻底改变了周兰珍的人生轨迹。“一开始我只觉得是普通的摔伤,但3个月过去,情况没有任何好转,我才开始了解脊髓损伤。”即便如此,周兰珍也没有放弃,她四处求医,咬紧牙关拼命锻炼,总觉得自己还可以好起来。康复的时间越来越长,双腿却依然没有知觉,周兰珍的心情跌到了谷底。“我不敢出门,连在电梯里碰到人,都会感到自卑,不想让任何人看到。”
加入脊髓伤友群后,韦金红多次上门邀请,说服她参加伤友聚会。“每次都答应得好好的,但真要出门了还是无法迈出心里的那一步。”提起之前的“爽约”,周兰珍有些不好意思。
周兰珍原来是一名洁具代理商,受伤后一直待在家中,无心打理生意。在虞向红的鼓励下,她借助残疾人创业政策的支持又开起了门店,还邀请其他3名“轮友”成立直播团队,把生意从线下发展到了线上。
去年,抖音店铺突然“爆单”,导致货物无法及时发出,咨询信息多到回复不完,周兰珍手足无措。深夜11点,她颤抖着双手拨通了虞向红的电话,这一聊就是两个小时。“虞所其实也不懂该怎么处理,但第二天一大早,他发动身边的人到处询问,帮忙处理了后续事宜。”经历那次危机后,周兰珍变得更加坚强从容。
“轮友”们一句无心的话,虞向红常常往心里去。“雨衣落在工作室,他给我打电话问怎么不带回去,还帮忙叠得整整齐齐。谁头发长了也会关注到,提醒他们该去修剪了。”周兰珍说,虞向红把“轮友”们当成了家人,大家也都习惯了他的悉心照料。
“我们一直在思考‘轮友’适合干什么。因为他们只有实现了就业,才算真正的独立。”虞向红说。为了帮助“轮友”们学习掌握就业技能,“幸福轮友”项目开设了“乐业有助”实训营。西点烘焙、在线客服、家电维修……“轮友”们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和能力,选择合适的技能培训。
“我们也想为社会做点什么。”受到社会帮助的同时,越来越多的“轮友”表达了回馈社会的愿望。依托市向红社会工作服务中心,“轮友”们自发组建了“向阳新生”志愿服务队,为市民义务修理小家电、配锁等。几名善于表达的“轮友”,则组建了“残健共融”宣讲团,走进校园、社区,讲述自己从受助者变为自助者,最后反哺社会的故事,通过公益宣讲传递坚韧向上的力量。
“心理治疗、能力培训、社会体验等过程,都是为了帮助‘轮友’们重新融入社会,实现自我价值。”虞向红说,如今他已卸任吴宁供电所所长,在完成本职工作之余,将会把更多精力投入志愿服务,推动“幸福轮友”项目向周边县市延伸,帮助更多脊髓损伤者走出困境、重建生活。
采访手记
坐着也可翩翩起舞
近日,在国网东阳市供电公司吴宁供电所工会服务站,韦金红、周兰珍等“轮友”围坐在会议桌前,兴致勃勃地分享着近期的直播心得。他们的脸上洋溢着轻松与愉悦,仿佛生活的重担从未压在他们肩上。然而,几年前,他们中大多数人还蜷缩在昏暗的房间里,以为人生就此定格。如今,他们的生活因一个人的出现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——他就是虞向红,吴宁供电所原所长,也是“轮友”们口中的“大家长”。
脊髓损伤是肢体残疾中最严重的一种,伤者往往需要面对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挑战。从接触到这个特殊群体之初,虞向红就深知这一点。“帮助‘轮友’,必须一步步来,解决身体上的病痛是第一步。”虞向红说。
采访中,“褥疮”一词被“轮友”们反复提起。由于久坐轮椅,身体下半部分长期受压,导致皮肤溃烂,严重的甚至会影响到器官和中枢神经。而且,由于身体失去知觉,即便生了褥疮,“轮友”们也往往感受不到疼痛。为此,虞向红多次组织培训,邀请专业人员为大家传授褥疮预防及护理知识,帮助他们掌握基本的自理技能。去年5月,虞向红还全程陪同3名褥疮严重患者前往南京手术,像家人一样悉心照料。
受伤后的日子里,申屠蕾蕾一度觉得自己是个不幸的人。然而,那年端午节,当虞向红跨越400公里,带着粽子出现在她的病房门口时,她又觉得自己是幸运的。“很庆幸遇到了虞所和大家,有了他们的帮助,生活好像也没有那么难。”申屠蕾蕾感慨道。
带货直播,这项无需频繁移动、对时间和空间要求极少的工作,逐渐成为许多“轮友”谋生的新选择。申屠蕾蕾也不例外,她计划在手工和直播电商领域深耕发展。她的故事,只是“轮友”群体重获新生的缩影。正如虞向红常对“轮友”们说的那样:“轮椅锁不住人生,能锁住我们的只有自己。要往外走,坐着轮椅出去,也能看到更广阔的世界。”
爱是翅膀,托举“轮友”逐渐飞出伤痛。虞向红用日复一日的行动,诠释了公益的真正意义。他不仅是“轮友”们的“大家长”,更是他们生活中的一束光。在他的带领下,90余名“轮友”重建生活,65名“轮友”实现了自主就业。他们坐在轮椅上翩翩起舞,用坚韧和乐观书写属于自己的精彩人生。
编辑:厉欢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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